刚刚过去的春节假期,㵲水河畔的怀化芷江收获了一份看得见的热闹:
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受降纪念馆里,16.2万人次的脚步声,在受降堂的青砖上轻轻回响;龙津风雨桥上,22万人次摩肩接踵,有人在廊亭里歇脚,有人趴在栏杆上看㵲水的波纹;飞虎风情街的非遗市集,9.5万人次边逛边消费了1200多万元……

▲2月20日晚,芷江鼓楼广场新春文化展演。(图源:芷江融媒体中心)
这份热闹背后,藏着一条喜讯。一个月前的1月26日,国函〔2026〕7号文件发布,芷江侗族自治县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。
这是怀化的第一座,也是湖南的第五座。
从2005年获批省级历史文化名城,到2026年初跻身“国家队”,这条路,芷江走了整整二十年。
二十年,足够一个婴儿长成青年。
这座36.8万人口的湘西小城,究竟靠什么摘得“国字号”招牌?
很多人知道芷江,是因为1945年的“芷江受降”。
那年8月21日,日本投降代表今井武夫飞抵芷江,交出侵华日军兵力部署图。这里从此成为中华民族洗雪百年国耻的见证地。

▲芷江受降纪念坊。(除另有标注外,图片均由芷江县委宣传部提供)
但芷江不仅是抗日战争受降地,还是“历代经略西南边疆重镇”。
把时间轴拉长,会看到一个更立体的芷江。
北宋熙宁七年(1074年),这里始筑城墙,取名“沅州”;明代设沅州卫,五省总督驻节;清乾隆年间,古城“周五里有奇”,是当时湖南最坚实的城垣之一。
文物部门最新普查显示,芷江现有不可移动文物129处,其中国家级重点文保单位3处;历史建筑189处;古井63口,最年长的重阳木树龄1800年。

▲宝庆会馆。
悠久的历史,形成了芷江独特的“文化叠压层”。
最底层是侗族先民在此繁衍生息的原生文化;往上,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南的边地军政文化;再往上,是红军长征过境留下的红色印记;最表层,是抗战受降奠定的和平文化。
一座湘西小城,同时连接着千年治边史、民族融合史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史。这样的文化承载,放眼全省也不多见。

▲芷江受降纪念坊园区航拍。
国务院在批复中点明,“芷江侗族自治县历史悠久、文化厚重,文化遗产资源丰富,传统格局和历史风貌保存较好,地域特色鲜明,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。”
这也说明,芷江不是单一主题的历史文化名城,而是一部可以反复翻阅、常读常新的“湘西通史”。
如果只看资源禀赋,湖南还有不少县市够格。
芷江能“修成正果”,关键在于执着。
2005年获批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后,芷江其实有近十年“慢跑期”。彼时,保护资金捉襟见肘,部门权责交叉,“说起来重要、干起来次要”是常态。
转折在2015年。
那年11月,芷江重新启动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申报,成立由县委书记任组长、县长任副组长的领导小组,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专班。
此后十年,领导小组从未撤并,人员随换届调整,但职能始终保留。
芷江县住建局一位参与全程的干部给观潮君讲了一个细节,“2016年腊月二十九,时任县长带着规划、文物部门负责人,在伞巷里站了三个小时。”

▲伞巷。
那趟现场办公确定了三件事:第一,核心区一栋现代建筑必须降层;第二,所有管线入地,不留“蜘蛛网”;第三,古井全部编号挂牌。
“三任县长交接工作时,都要把古城保护规划图摊开,讲清楚哪里修了、哪里没修、哪里动不得。”
这种“不换频道”的坚守,让芷江跑出了加速度。
2019年,《芷江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(2018-2035)》获省政府批准,成为此后十余年古城保护的根本遵循;同年,县级机构改革中保留文物局,组建文化遗产保护中心,编制不降反增。
两年后的2021年,住建局增设名城服务中心,专司名城保护职能。
2024年,县财政在资金较紧张的情况下,将名城保护专项资金单列,并出台社会资本参与历史建筑修缮的奖补办法。

▲沈从文旧居。
数据是最直观的佐证:
2015年以来,芷江累计投入各类保护资金7.07亿元。其中,东门古城墙遗址公园1.19亿元,㵲水左岸古城墙保护1.76亿元,宝庆会馆修缮768万元,沈从文旧居整治123.5万元……
对一个地方财政收入并不丰裕的县来说,这不是“有余钱”,而是“舍得钱”。

▲芷江夜景。
从建立刚性制度到投入真金白银,芷江的保护力度不是“说说而已”,而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。
古城保护,向来有两难:一是钱,二是人。
钱的问题尚有路径。但人的问题,考验的是治理智慧。
国内一些历史文化街区在保护开发中,曾出现过“原住民全部迁出、商业业态全部置换”的操作。
这么做,好处是产权清晰、风貌统一,代价是街区失去烟火气,变成“布景板”。
芷江选了更难的路。
观潮君在伞巷采访时,正遇上76岁的周大爷在古井边洗菜。
这口井,他用了60年,井圈内壁被井绳磨出14道深浅不一的凹槽。
“有人劝我搬去新区,说这房子一下雨就潮。我说不搬,这井认人。”周大爷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像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样透亮。
芷江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的底线是:核心区只减不增、高度只降不升,但不强制迁出居民。

▲芷江和平湖夜景。
为此,政府部门做了三件事:
一是基础设施兜底。黄甲街、伞巷两片历史文化街区完成雨污分流改造,古井全部清淤加固,消防管网延伸至每处院落。
二是修缮资金分担。对于列入保护名录的历史建筑,政府按修缮费用的60%给予奖补,居民承担40%并可分期支付。
三是业态引导。鼓励居民利用自家老宅开设茶馆、书吧、非遗工坊,前三年免收市政配套费。
目前,两片历史文化街区内,仍有1700余户原住民生活。
芷江县名城保护中心负责人说了一句话,让观潮君印象很深:
“历史建筑是有呼吸的。人走了,房子就死了。”
国务院的批复,也强调“不断提升人居环境品质”——这10个字,在芷江的实践里,就是古井边的青石板不滑、老屋里的电线不乱、巷子深处的厕所不脏。
保护需要投入,但不能只靠投入。
据芷江县发布的数据,2025年全县共接待国内外游客536.82万人次,实现旅游收入50.98亿元,同比分别增长14.19%和15.7%。
历史文化,正在成为这座小城的变现能力。

▲芷江龙津风雨桥。
在春节文旅的热闹过后,再把时间线拉回拿到“国字号”招牌的第二天。
这天,芷江开了个短会。县里主要负责人把批复文件复印了几十份,分发给住建、文物、自然资源、文旅等部门。
会上提出:“这是荣誉,更是紧箍咒。”——这种清醒认知,既为漫长的申报历程画上圆满句号,也表明了当地在获批之后继续努力的决心。
盘点芷江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方面的种种作为,可以用一个“守”字来概括。
久久为功,一任接着一任干。与有的地方“新官上任三把火”的做法不同,芷江入选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背后,是几任县领导的接力“作战”。
不贪一时之功,不图一时之名,让芷江得以从相似境遇城市中成功“突围”。而这其中呈现出的久久为功、持续奋斗的工作方法,恰恰是“一张蓝图绘到底,一任接着一任干”的生动注解。这守住的,是一份责任。
以民为本,树牢“为谁干”的目标导向。在芷江申报历史文化名城的历程中,当地持续推行小规模、渐进式更新,不搞整村搬迁,不在核心区搞大拆大建,不让原住民为保护“腾地方”,这确定了原住民的“主体性”地位,不让“保护工作”失去落脚点。
同时,芷江将古城保护与修缮的成果,实实在在体现在了民生福祉上,不仅美了环境,也富了老百姓的口袋。

▲2026年春节,芷江节日氛围浓厚。(图源:芷江融媒体中心)
比如芷江黄甲街肖家老宅,是县级文保单位,也是肖氏家族七代人的居所。2019年,县里出资进行修缮。肖家第五代孙肖开明把临街的铺面收拾出来,卖手工酸萝卜。像肖开明这样吃上“文旅饭”的,全县超过8000人。
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,正在转化为经济发展动能。这其中,守住的是为民初心。
真正的传承,是把历史交给未来。获得“国字号”招牌是一种肯定,但绝非最终目的。
“国务院批复里写得很清楚——‘不得改变与名城相互依存的自然景观和环境’。山不能动,水不能填,城墙基址不能挖,老街的肌理不能改。”芷江县委书记梁志平说,“名城不是评出来的,是守出来的。我们这代人守住了,下一代人才能在青石板上走、在古井边聊、在风雨桥上看夕阳。”
责编:唐先彬
来源:观潮的螃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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